首杀争夺是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
当新资料片“虚空遗迹”的服务器大门在凌晨三点正式开启时，我们开荒团的二十五个疯子已经坐在电脑前整整六个小时了。团长老K的烟灰缸堆成小山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，但还在语音频道里吼着每一句战术要点。全服首杀只有一个，谁先打掉最终BOSS“虚空吞噬者”，谁的名字就会永远刻在服务器里程碑上。为了这个，我们提前两周模拟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机制，连BOSS掉血后的对话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。可真正开服那一刻，所有人还是像第一次进副本的新手一样，手心全是汗。

复写脚本是胃药和红牛的祭坛。

开荒第三天，我们的进度卡在二阶段一个叫做“虚空拟态”的机制上。BOSS会随机复制一名玩家的技能和走位习性，接着反过来追杀全团。这一关我们灭了整整四十次，从晚上八点打到第二天早上七点。治疗组长小胖的左眼已经布满血丝，他靠着一箱红牛撑着，右手不停按着加血键，左手往嘴里塞胃药。他的键盘缝隙里全是速溶咖啡的粉末，那是他打翻杯子后没时刻清理留下的。坦克位的老白更夸张，他干脆把显示器搬到床前，困极了就躺下闭眼五分钟，闹钟一响立刻爬起来继续拉怪。谁都没提退本休息这句话，由于所有人都知道，只要闭上眼睡一觉，隔壁的竞争者就会多打一轮装备。

第十一次修改战术时有人哭了。

凌晨四点半，我们终于摸索出“虚空拟态”的应对策略，但紧接着三阶段的全屏AOE又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。灭团点一个需要全体玩家在零点五秒内同时位移到指定位置的操作，只要一个人慢半拍就是团灭。我们试了十一次，第十一次时，负责左翼输出的妹子“流萤”由于连续熬夜导致手抖，鼠标滑了一下，再次团灭。语音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五秒，接着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，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团长老K把烟掐灭，轻声说，再试一次，这次我来喊节奏。没有人抱怨，没有人退出，我们像一群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，机械地点下复活键，再次冲向BOSS。

首杀拿下的那一刻，整个服务器都安静了。

当“虚空吞噬者”的血条终于归零，体系公告弹出“恭喜‘晨星之剑’公会获得虚空遗迹团队副本全服首杀”时，我们的语音频道反而没有欢呼。所有人瘫在椅子上，盯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成就框架发呆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落在小胖堆满红牛罐子和外卖盒的桌面上。老K突然笑了一声，接着重重地咳嗽起来，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他清了清嗓子说，都去睡觉吧，明天晚上八点准时集合，开荒英雄模式。没人回应，但所有人都没关电脑。由于大家都知道，这次熬夜修仙换来的不只是名字刻在服务器上，而是我们二十五个疯子一起在黑暗里熬过的那种默契和信任，比任何装备都值钱。